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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照着母亲交代的方式一样一样来，没有特别去理解，这些动作他其实并不陌生，香拿在手里，合掌，低头，再抬起来。周围的人嘴唇轻轻动着，有人念着家人的名字，有人说着住址，有人停留得很久，像是准备了一整年的事情，终於找到一个可以交出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轮到他的时候，他脑中却很安静，母亲早上交代的那些话，他记得：平安顺利，身体健康，他照着想了一遍，像替别人转交一封内容已经写好的信。

        香烧得很快，一小截灰垂下来，他等待前面的人离开时，视线随意落到一旁：中元地官赦罪，原本只是几个与今天有关的字，他的目光却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庙里仍旧有人走动，木屐踩过地面的声音，塑胶袋摩擦，孩子被大人拉回身边，香炉里积着厚厚一层灰。远处有人敲了一声钟，声音穿过屋檐，又很快被街上的车声盖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着没动，最後两个字看起来没有什麽特别，他却莫名想起一只行李箱，黑色的轮子卡在门槛上，他用力拉了一下才拖出去，接着是一扇没有完全打开的门，客厅的灯从里面照出来，有个人站在那道光里，画面只到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视线移开，手里那炷香已经比刚才短了一截，灰落下来，掉在他的手背，他几乎立刻拍掉，其实一点也不烫。

        轮到他上前，他把香举起来，第一次没有照着母亲交代的那些内容去想。

        面前香烟缭绕，神像在更深的位置，金色与暗红被烟隔开。他没有抬头看得太仔细，只觉得自己突然对今天的仪式产生了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疑问：赦罪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做错的事情都能被赦，那些事情留下来的重量又该放在哪里？伤过的人呢？说出去的话呢？已经来不及收回的东西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答案，也没有真的想问，那只黑色行李箱又在脑中出现了一瞬，这次多了一只手，他的手握着拉杆，门在身後，再後面的事情，他没有让自己想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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